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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寧中國鉆機是怎樣“鉆”到世界的?

發表時間:2021-12-18 訪問量:5785

今天這篇文章將回顧中國石油遼寧鉆采設備工業在經濟高增長階段的發展歷程。

設備工業的經濟規模遠比不上大批量生產工業,如遼寧石油鉆采設備工業的產值只是石油工業的一個零頭,但前者對于后者的技術水平和生產率卻至關重要。這揭示出一個重要的工業規律:沒有任何一個工業的發展能夠脫離其他工業的發展。

中國石油鉆采設備工業在本世紀最初15年的迅猛崛起,反映了同期中國經濟高增長的“人民性”。在高增長之前,沒有任何人能夠“設計”或預料這個工業的崛起,特別是其崛起的方式——不僅出現了競爭性的國有企業,還出現了創新的民營企業,各路“英雄”共同把這個工業推向世界的位置。

當下,當這個工業的增長隨經濟增長的放緩而趨于“平靜”后,我們仍然可以看出它對中國未來技術進步和產業升級的意義——中國歷經70多年發展起來的工業體系,不僅過去是,將來也仍然是中國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

回顧這段歷史,可以幫助我們想清楚未來的路怎么走。

文 | 路風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


中國石油鉆采設備工業的概貌

石油鉆采設備工業的主要產品是石油天然氣鉆探機(輔之以鉆頭、鉆井泵、井控井口設備、特種車輛、電氣控制、鋼管鋼繩等配套產品)和采油設備(如抽油機等)。在中國石油和石油化工設備工業協會涉及的4個工業中,石油鉆采設備工業是更大的,其銷售收入超過其他3個工業的收入總和,規模以上的企業大約有800多家。

如圖1所示,中國石油鉆采設備工業在21世紀最初的十幾年里經歷了非常迅猛的發展,其銷售收入在2003-2014年間增長了35倍。雖然全球油價在2004-2014年的高漲為這種增長提供了誘因和條件,但中國工業能夠實現高增長的能力卻非一日之功,而是植根于中國70多年的工業發展歷史之中。

正是因為較強的能力積累,中國在石油鉆采設備的國際貿易中保持著出超。根據行業協會的官方說法,經過長期的積累和21世紀最初十幾年的高增長,中國“已發展成為繼美國之后的又一石油裝備制造大國”,這個說法有點含糊,本文將在文末澄清中國這個工業的地位。


圖1:中國石油鉆采設備銷售收入(億元),2003-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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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來源:《中國石油石化設備工業年鑒2015》第28頁】


中國石油鉆采設備工業的發展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

個階段是從新中國成立之初到改革開放之前,中國從無到有地發展起這個工業。

在“一五”計劃的156個建設項目之中,有2個是石油設備工業項目,即隸屬機械工業部的蘭州遼寧石油機械廠(以鉆機為主)和蘭州煉油化工設備廠。該工業的早期產品主要在引進蘇聯石油裝備技術的基礎上,以國內自行設計、研究和制造為主。

不過,中國石油工業發展的真正起點是1960年代初開發大慶油田,因此這個工業后來的發展走向和勢頭深受“石油大會戰”的影響。

影響之一是,“大會戰”產生的巨大需求拉動了整個工業體系為石油工業生產專用設備。

根據大慶油田會戰余秋里的回憶,會戰所用的各種機電設備是由全國500多家企業制造的。雖然國內以前沒有生產過這些設備,但“大會戰”的要求促使許多廠家組織技術力量專門攻關,邊設計、邊試驗、邊生產,為油田提供設備?!队嗲锢锘貞涗洝妨信e的例子包括野外活動鍋爐、油井注水大功率節能水泵和各種儀表、專用電纜、變壓器等。

在計劃體制下,各工業部的主要機械設備由機械工業部的企業生產,但特定工業部門也擁有一些生產附屬專用設備的機械廠。在一系列石油“會戰”中,這些附屬機械廠大多“隨軍轉戰”,并因直接服務于開發油田而提升了能力,逐漸發展壯大。

此外,因為需要就地取材,“大會戰”還為許多地方產業集群埋下了技術和工業的種子。

第二個階段是1980年至2000年。

這一時期,已經有了基礎的中國企業以許可證貿易、合作生產等形式從西方引進設計和制造技術,生產主設備的中國企業普遍采用了美國石油協會的標準和認證。從個別企業的歷史可以看出,石油部門的附屬機械廠就是在這個階段開始生產石油鉆機(主設備)的。

但是,引進技術沒有改變中國石油鉆采設備工業的軌跡,它從來沒有被外國產品或外資企業所主導。即使在引進之風最盛行的1990年代,中國石油企業使用的鉆采設備也一直以國產為主(雖然有引進設計的情況)——在大中型鉆機方面近90%,在小一點的設備方面(如抽油機)則全部是國產。

很顯然,引進的技術被用來改進自己的產品,而不是替代自己的產品。特別重要的是,在這個改革開放的階段,許多企業——包括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開始走上創新的道路,并因此成為推動工業技術進步的主要力量。

在進入21世紀后的第三個階段,中國石油鉆采設備工業迎來了市場需求高增長的階段。

由于已經形成規模并保持著產品開發能力,中國石油鉆采設備工業的設備不僅滿足了國內石油工業的需求,而且還以其在同等技術水平下成本較低的優勢,大踏步進入國際市場。

就石油鉆機而言,中國在高增長階段的產量大約占全世界的60%,并占據國外市場的一半。如圖2所示,中國從2000年起就在石油天然氣鉆機方面保持著出超。

在這個階段,企業的競爭格局也發生了變化:“石油系”(隸屬中石油和中石化)的設備企業越來越強勢,原來定點的企業則經歷了相對衰落和力圖再度崛起的過程,同時,眾多成長很快的民營企業和一些地方產業集群也相繼出現。這幾股力量共同作用,使中國石油鉆采設備工業經歷了一輪空前的高增長。


圖2:中國石油天然氣鉆機的國際貿易額,1992-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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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來源:聯合國貿易數據庫】

注:為了簡便,本圖使用的數據只包括石油天然氣鉆機。鉆機是鉆采設備工業單機銷售額更高、技術最復雜的產品,足以代表各國在該工業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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